人的一生都會有幾位自己特別喜愛的老師。我與哥哥都非常感恩自己小學的程老師。

去年暑假時，我和哥哥回老家小住幾日。其間順便去看望了我們小學時候的程老師。幾年不見程老師，沒想到他54歲的人已花白頭發了，身體顯得瘦削而單薄，唯有一雙大眼還像昔日那樣有神；不過渾濁了許多，里面還折射出些許惘然憂慮。衣著還是我們所熟悉的樸素潔凈，程老師是個愛干凈的人，不僅影響了那時我們全班同學，我想還影響著他所教過的許多學生吧。他又極愛孩子們，對所有人都平等相待，一視同仁。這位俠心交友，素心待人的老師怎么會不討學生們喜歡呢？大家伙在課堂上把他當作老師，父輩的人，課下就像忘年的朋友。在他家，師徒三人落坐后，就開始追憶往昔，談論今朝。一如從前那樣無拘無束，落落大方。不同的是我倆已不再年少，而是成年人了，也參加了工作。

突然話鋒一轉，程老師問我哥現在晉升小學高級教師了嗎？我哥說正在準備各種材料想申請呢。說到這，見他低下頭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我馬上意識到其中必有隱情，怔怔地望著他。隨后，他遞給哥哥一支煙。師徒倆在煙霧繚繞中悶坐了一會。他又重新打開了話題，神情有些沮喪地談起了往事，是我們上小學時所不知曉的，真有些讓人始料未及：

程老師1971年師范學校畢業就開始當了教師。算到今他在講臺上也風風雨雨的度過了三十多個春秋，是一位名副其實的老教師了。1991年教師職業剛開始實行崗位聘任制時，程老師被初評為小學貳級教師。這已不算是什么幸運了，與他的同學相比，被評為壹級的，高級的都比比皆是。這些暫不提，更離奇的是，等到資格證及聘任書發下來，令人吃驚的是里面赫然寫著小學叁級教師。叁字還寫的不正確，怎么看都更像參加的“參”字。更掩蓋不了的是“叁”字是后來手寫加上去的，兩相映襯，更顯出“叁”字是那么猙獰可惡。這意味著什么呢？意味著那時從教20幾年的程老師在實行工改后被評為了級別最低的一名教育工作者，相應的工資待遇也就可想而知了。

接著程老師訕然苦笑道；記得在證書未發下來之前，主管此事的鄉鎮教育干事曾主動到他家來過一次敘家常。那位官員顯示出了平時少有的關愛和體貼。做領導的是那么關心下屬，親近百姓，怎不讓人感動呢？程老師全家還受寵若驚，感恩戴德地準備豐盛的酒菜留客呢！他與程老師海闊天空很久，未言及為何事而來。其后不久那名官員即調動去了其他鄉鎮。接著程老師的資格證書也下來了，結果如以上所言，是令人憤怒的。沒想到偷梁換柱，膽大妄為之徒，世間常有，而且出現在神圣的人類靈魂工程師身上。程老師對我們自嘲道，我當了一回驢，被人卸磨殺驢時，我還蒙在鼓里不知道呢！真是可憐又可悲啊！就這樣從小學叁級教師到小學貳級教師他等了三年，從小貳到小壹又等了三年，從小壹到小學高級教師他等了7年。他說現如今我與你是同一個級別的老師了。他接著說這些年對這件事，他并沒有生活在仇恨當中，而是活在希望之中。終相信在退休之前能晉升為小學高級教師的。聽到這些話，我的心里隱隱有些痛，像被細針碾進去一樣。哥哥今年剛30歲，年齡還不及程老師的教齡長。我不知該說些什么話來安慰他老人家。

望著此時他難過，無助又無奈的表情，我的耳畔似乎響起了他教我們的唐詩：十年磨一劍，霜刃未曾試。今日把示君，誰有不平事？

我們借故離開了程老師的家。臨走時，我們不敢看他的雙眼，但心里默念著­——祝程老師隨后的歲月里，平平安安，順順利利；我們還會來看望您的；難忘的“叁級教師”。

(阜南縣公司 陳麗)